楚云辞

灯塔 5-8

/5.

我们一夜未眠。看着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了,慢吞吞挪着步子的太阳时不时也给天空淋上草莓酱一般的红。他站起来给了我一个拥抱,我知道,他要启程了。

临走时他把灯塔的铁门锁上,把其中一把钥匙交到我手中。我捏着钥匙,神色晦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见状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腰,说,行了行了,他会记得给我写信的,别表现得那么丧。“哦对了,如果你有空回来,一定记得把这门换一下。”

我一拳砸在他肩膀上,臭小子,一路走好!

他后来确实没忘记给我写信,这是令我欣慰的一点——至少我知道他还活着。他往往在信里给我介绍各地人土风情,以及他们奇异的冒险历程。偶尔我能通过一些语句和他的字迹看出他当时的心情。

那些经历让我如痴如醉,同时又觉得实在惊险万分,偶尔我会想,也真的是无比佩服他那打不死的小强般的顽强的生命力。他甚至还跟我开玩笑:“我可是连阎王都不敢带走的人啊!”

我很喜欢他的字。朋友说起我的字,无非几个评价,字迹工整,形如女孩子的字——清秀。而他的字不同,带着他那个年纪独有的意气风发,隽逸中带有凌厉,笔锋似箭——颇显尖利。字迹较我的潦草但仍清晰。

不得不说他的口才好,文笔也是不错的,只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在黑色笔墨勾勒出的图景中,我梦游去过如许异境。

他也崇尚美学,但与其他人不同,他又打心底看不起那底下的奢侈与金贵。

偶尔见他的批判过于绝对与凌厉,我会笑骂一句“你可真没有领会到美的魅力”。他回信时写道,他可一向看不起这样华贵的美。不义而富且贵,于他如浮云。难道要让金钱埋在土中逐渐腐烂而丝毫不去理会吗?看到我写下的这句话的时候,他或许狠狠翻了一个白眼,那些富人就应该把多余的财富花在慈善事业上,否则他们自己就是最应该烂在土里的对象!

他在信中向我描绘巴黎精致的美貌,时尚的气息,和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透出的优雅高贵。他告诉我,夜间的巴黎尤其风情万种,那时候的阑珊灯火,婀娜身姿,浪漫情调是人们无法抗拒的。但那种美是种奢侈的美,是种堕落的美,是种毁灭性的美。对这样的美,他或许也赞叹过,但又似乎很是不屑一顾。

它像是带着梦幻色彩的鸡尾酒,含在口中时令你沉醉,当那细腻的带点儿辛味的迷醉感滑过喉咙后,你便渴望着再来一口。当你彻底沉醉在它怀中,它便化作一条美女蛇,挑逗着你,叫你愈发没有防备,愈发浸溺!终有一天,上瘾的人们会因为沉迷于这样的美而毁灭!

他偶尔会给我描述路上见到的一些景色和趣事,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渺小无聊的事情。他有时候会描述死亡,字句间渗出对生命的敬畏与渴求。

但他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状况。这是我如今才回想起来的,当初我竟因为沉迷于他奇异的历险而没有留意到。

“我们现在住在一片花田旁,屋檐下有一只灵巧的燕子。它看起来很喜欢我们,每次我坐在窗旁,或者在长廊上,我总能注意到它投来的目光。我觉得它在笑。”

“今天夜间的时候它飞到我怀里,我借着灯光看见它黑珍珠似的眼睛里噙满泪水。我知道它要离开了,它离开得很安静。我们陪着它,一直到黎明。破晓时它在我怀里飞走了。我们把它葬在花田中。”

有一次他这样跟我写道。

“今日我们亲眼目睹了一只鹰的死亡。我们发现它时,它正趴在棕灰色的细瘦桦树之间夹杂了泥土碎屑的雪地上。它允许我们在它身边生起火,送它走完最后一程。那是一个漫长的旅程,自日出到迟暮,天边两次燃起火光后,它扇了扇翅膀,似乎想再感受一次迎风翱翔的自由。我们把它留在了皑皑白雪中,暮色掩埋了它的躯壳。”

他再往下写时情绪别样的激动,生与死充斥着视野,怪就怪在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那就是他在讲述与伙伴的生死别离,而是愤愤地提笔批了一句:唐晓翼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再次给我来信的时候,我拆封便见着上边的水渍。他的信只有短短几句话:楚云辞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想活了!飞飞——我的最后一个队友,今天也在沙漠里丧生了!……

下边他还写了些什么我当时完全没有看清楚,我只记得我满目泪花,拿着那张几乎被他的力道划破的信纸,发着抖疯了一般直冲到电话前,拨号质问唐家人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情形。

在嘈杂的声音中,我还隐约听见那灯塔被封锁的消息,酥酥麻麻的感觉电流般窜过全身,我手脚一软,话筒直接摔到地上没了动静。我透过模糊泪光摸索着拿起话筒,凑到耳边去,只听到细如蚊声的一阵忙音。

此后他便杳无音讯。

不!不要!不要再一次让他在我生命中消失!求求你,不要带走他!拜……话未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6.

梦醒后的清晨,我匆匆订了机票,向校领导请了假后,火速赶往灯塔。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就要回来了!

一路上我心情忐忑,梦境与回忆交替着在脑海中碰撞,杂乱的色彩如烟火在眼前绽开,我阖上双眼,不选择去驱赶它们。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那些回忆……我曾以为我撒手将他们撒在岁月的河岸,被飘然而至的尘土掩埋,如今经大风一卷,又露出原貌。我俯身抹去残余的尘土,还能辨认出它的色彩。黛绿的披着苍翠林衣的山峰,漂浮着银白光点的海面,还有西边被血红太阳染成樱桃红的海天交接线。恍惚中浮现出少年被抹上绯色的耳廓。

大巴一路颠簸着送乘客到达终点站,我深呼吸了一下,跟在队末下了车。五年来港口变化很大。我站在海边的半桥上,凝望浅滩上青绿色的海水呈现的不规则纹路,突然想到少年眼眸上相似的碎裂状图案。雪白羽毛的海鸥在上方啼鸣,催促我赶快离开。

幼时熟悉的街道在眼前逐渐变得陌生,他们大多被重新粉刷过,焕然一新得让我有些不敢辨认。小镇被清新明丽的色彩覆盖,临近干净明澈的海洋,摇身一变,成为了旅游胜地。

在无数次碰壁后,我终于从一位年迈的当地居民口中得知了通往废弃灯塔的路线。我的心猛往下一坠,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想要逃离的欲望席卷全身。

临行前一位老者用拐杖拦了我一下,叹息道:“云辞啊,唐小子回来了,一身伤,我们好不容易帮他处理了大部分。他现在又跑到灯塔上面去了,去劝劝他吧。”

到达灯塔时,我远远望见那扇被腐蚀的门敞开着,有一粒火光从昏暗的塔里投射出来。灯塔没有被翻新过,湿漉漉的暗色植物遍布塔底,有不少藤蔓已经攀到了灯塔的玻璃窗上,几乎是密不透风的,阳光也难以穿透那样厚实的障碍。那灯塔——它可已经完全废弃了。

我带着湿润的眼眶,迈着万分沉重的步伐登上悬崖。看到塔里景象的一瞬间,所有想好的、没想好的措辞如棘刺卡在喉咙中无法吐出。

地面上散布着好些尖锐的碎石,甚至还有不少细碎的玻璃渣,灰尘更是像毯子似的覆了一层。灯塔的角落有不是地方已经破损,从铁门处便能看到黝黑苔藻中渗出的水流。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潮湿与腐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呛得我很是难受。

他坐在螺旋楼梯旁,面前摊开一大张复古牛皮纸,而他正用右手持笔在上面聚精会神地描绘着什么。

他的脸庞苍白,脸颊处微微向下凹陷,但肌肉有些浮肿,眼皮微微向下耷拉着,原先清澈似水的琥珀色眸子黯淡无光,眼睛下方的青黑色很是明显,凑近了去看,我还能发现他眼里泛起的血丝和口鼻周边皮肤上点点的不易觉察的胡须。

他原先的好看的唐装撕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未完全结痂的伤口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栗色发梢上滴着水,落下后很快被染上樱桃红,周遭还能看到有着细小划痕的皮肤。

我朝他走去,在他身边蹲下,心疼得只想把少年揽进怀里,他这时抬起有些往下耷拉着的眼皮,一声不吭地给我递了一个信封。我瞧见他手上的血痕,一把抓过他的手,重重地把老者交给我的医药箱嘭地往地上一敲,阴沉着脸打开医药箱开始为他上药。

他始终沉默着,只能听见他浅浅的节奏有些凌乱的呼吸声。我当初有些火大,涂药时有些没轻没重的,他也不躲闪,任由我继续自己的动作。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痛觉,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不动容。

他的手冰得可怕,让我想起曾经因为贪玩而将整只手臂没入几丈深的白雪中的触感,甚至我觉得他的手此刻比冰还要冷上几分。我狠狠剜了他一眼,从背包里翻出外套给他披上,他却像没看见似的,转过头去,直盯着那张牛皮纸,眼睛似乎都没有聚焦。

我在信中读到他不愿开口叙述的故事,旁人或许难以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经历过这许多生死别离的事情,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像一根根尖利的荆棘,刺入他的心脏,吸收心里的伤感,愈发茁壮,慢慢地使心脏停止跳动。

我将信往跟前凑了凑,那墨迹不知是什么材质,竟让我从中嗅到了灵魂腐朽散发出的腐败味道。或许那其中掺杂了他的泪水吧。

我捏了捏眉心,竭力控制了自己较为发达的泪腺,纵使如此,有那么几粒泪珠脱出囚笼,在脸颊上懒洋洋地挪动着步子。我倒是巴不得它们快一些落下,这样我就无须再受那煎熬,我甚至怀疑它们是否在我有些低温的双颊上凝固。那样的感觉如藤蔓紧紧攀附于灵魂,不让它有任何一丝摆脱的机会,难受到我几乎像嘶吼。

我紧紧咬住下唇,不让丝毫喘气或是哽咽的动静自口中溢出,我总不能在他面前崩溃。

可他颤抖的字迹说明,他分明更加受打击,更加迷茫,更加颓唐。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放下信封,盘起腿在原地坐下。“你的渐冻症已经好了,怎么不回去?”他不答话,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绘图。我垂首盯着那张牛皮纸看了一会儿,从图中找到了港口,灯塔,耳熟的街道……他在画一幅地图!

“画地图这件事不急,你先换一件干衣服好吗?”我余光瞥见他的指尖冻得呈现出一层浅浅的难看的绛紫色,伸手扳过他的肩,看见他冻得有些哆嗦的嘴唇,斥责他不懂得保护自己,硬是拖着他去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

“其实不需要这样,我很快就……”他说到这儿了的时候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约五分钟光景后,他伸手扯了扯我的袖口,“再陪我到灯塔上去坐一会儿吧,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只好陪着他,坐在灯塔前的崖顶上,面朝大海,傻傻地从正午一直等到暮色降临,看夕阳西下而沉入山谷围成的小窝中,看最后一缕金灿灿的阳光被海水吞噬,看天空逐渐由金与红变为苍色与藏蓝。

远处有好几束陌生的更明亮的光线落在蒙了浅浅一层半透明的灰雾的海面上。这时他抬起头,跟我解释说,那是新建起的灯塔,都集中在东海岸。接着他在地图上为我找出它们的位置。那五座灯塔围成一个漂亮的圆,互相照应,互相协作。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他沉寂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过来,灯火没有点亮他的双眸,而是在睫毛形成的扇形下铺上一层淡淡的墨黑,“呵,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他伸出匀称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张牛皮纸上的图形。

我顺着他细长的手指勾勒出那五座灯塔的位置,心情复杂,一言难尽。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麻烦你,两个月后来这里一趟。”他在暮色中站起身,向我道别,“后会无期,但我还会接着给你写信。”

我同他一起走下湿滑的碎石堆积成的悬崖,送他到达港口附近,一路上我们俩沉默着,夜晚的静谧如黑影投在我们身后,清晰可见。

这次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依依不舍,在道别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他用那双重新变得清明如玻璃珠一般的琥珀色眸子看着我,唇角勾起浅淡如月光的笑意。随后他转身没入湫隘的巷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拐了个弯,也消失在视野尽头。

我知道我留不住那样一个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留得住呢?就算要挽留,也不该是我去挽留。

我抬头,眼眶再次湿润,点点泪珠像是天上点点星光,洒在藏蓝色的天幕。在那样的夜色和明晰的静谧中,我忽然明白了他的如释重负。

临走时灯塔的呻吟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它提醒我,它就快要无法坚持下去了。


/7.

两个月后我再次回到这座悬崖,崖上的灯塔已经被拆除,只留下许多黝黑的大块光滑岩石立在崖顶,久经海水冲刷的外表上依附着一层厚厚的苔藓与海藻。

我站在离悬崖不远处的半桥上,往那儿望。大块的包含着水分的乌云堆积在一起,惨淡的灰色廓清了穹窿,自视野最远端的群山顶部,一直蔓延至小镇的房屋上空。微弱的月白的阳光从涨大的积云的缝隙间挤出。

被搅成灰色的海不满地咆哮着,不断昂起头,怒吼着冲到离岸不远的地方,吓得行人纷纷退却避让,生怕火上浇油。

我眉心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钻心的疼顺着脊椎直传到腿部,让我有些腿软。眼见着大海又掀起一个巨浪,我转身踉跄着往前走,那浪花直追着来,险些磕上我的脚后跟。

灯塔底下有一个暗格,很早以前他和我提起过。我猜他大概是要我去取些什么东西。

我跪在崖顶的石头上,用力扒开层层叠叠的石块,一不小心手上被划出好几道口子。我没时间去理会那碍事的伤口,仍颤抖着一寸寸地搜寻暗格。

不知为何我脑中始终回荡着他最后说的那句再见,第一次觉得少年的倔强从未有过的不堪一击——他最终还是向命运低头了,这次他甚至没有试图反驳,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即使不是正面承认。

终于找到暗格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困倦,不知道少年埋下这个秘密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一种感觉。我力气一松懈,手脚无力地侧身趴在石块上,感受着浑身湿透带来的寒意,或许那天他画地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

我这样闭着眼睛躺了好半晌,最终狠狠咬了咬牙,颤抖着手打开了匣子。尽管早有准备,但当我真正看到匣子里存放的物件时,我的眼泪仍然夺眶而出。

我重新盖上盖子,将匣子重新放回暗格里,颓自翻了个身。一道巨浪猛地扑上来,顿时我的鼻腔里充斥着海水带着潮湿气息的咸味,脸颊上都是泪水的灼热感,但那灼热感也逐渐地被海水潮潮的湿冷感压了下去,只是它仍然萦绕在心中,久久挥之不去,就像那晚少年的落寞背影。

我挣扎着爬回到暗格旁,捞起匣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上面的暗色漆金花纹,用牙齿咬了咬下唇,又狠了心咬在舌尖上,眼泪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少许。呵,我泪中带笑地摇了摇头,呵,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他会选择将引导者的任务留给我!

他放弃了吗?彻底放弃了吗?他怎么可以放弃啊!

绝望和窒息感铺天盖地卷来,冲破了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像骤雨一般汹涌地倾泄而下,踩踏着理智的最后一寸。

雨真正开始下了,而那时的悬崖上只有我一个人哭到撕心裂肺,昏天暗地,不能自已。那些雨滴像子弹似的重重地镶入我血肉中,肌肉在它们的重击下开始变得酸软无力。我身体一软,直接趴伏在匣子上。疾雨的咆哮声盖过了我的嘶吼声。意识在大雨的冲刷下逐渐模糊。

猛浪肆虐地撞击在岸边的礁石上,好几个浪头直冲上悬崖,我感到我的身体被海水拉扯着,被拖往无尽的深渊。强烈的求生意识使我奋力抱住一块黏滑的重石。但是我又不愿意离开,我想,我是不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感受他曾经历的一部分苦难呢?我很轻很轻地哼笑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在混杂在咕咚咕咚泡沫相撞的声响中听到了少年的嘲讽。

最后只有那位老者喊人硬是将我从悬崖上拖了下去,但当时我的手还死死扒着一块石头试图留在原地。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满是消毒水刺鼻气味的病床上,身边空无一人。抬头是纯白的天花板,身上压着纯白的被单,身旁是纯白的墙。我侧了侧头,纯白的床头柜上放着他交给我的匣子。

我沉默着盯着那匣子看了约莫一刻钟,再次用手轻巧地将锁弹开,这次我的手没有抖,也没有眼泪从眼中溢出。看着最顶上的那一页标明他的名字的档案,我叹了一口气,心里只剩下淡淡的忧伤和惋惜。

他……或许是对的吧。


/8.

后来呢……?

呵,后来啊,我如他所愿成为了浮空城一名优秀的引导者以及破谜者,可天知道每次我想到自己的这个身份时总会禁不住往四周看看,能否发现他的身影。

五年间我也亲身体验了许多冒险事件,它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向我披露了为数不少的人性的本貌。那些丑恶的现象真叫人吃惊!一句话概括:此之谓失其本心。哼,是亦不可以已乎?可以是可以,可偏偏有人为名利而眼红,争吵不休。图什么呢?到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五年间我也经历过不少生死别离,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初他所受的打击,只是离去的毕竟不是自己的队友——我并没有队友——那种别样的情感恐怕是我一辈子无法领会到的。但是那种异样的,悲痛的心绪也足以在心里久久弥留,无法散去,就像当年我感受到的,它就像一根刺,带着尖利倒刺的荆棘刺,猛扎进心中来回抽搐,你恨不得它一口气使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它却偏偏揪着你不放。

只是当年的我会哭,而现在我只会站在一旁沉默地表示自己的不轻易外露的情感,拍着他人的肩膀给予他们安慰。

看着苍茫的夜色,我不禁想起当初我坐在灯塔中,坐在他身边,拼命忍住抽泣的模样,轻哼了一声。还记得吗?当初我想着,我总不能在他面前崩溃,而如今我揣测,他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我总不能在他面前崩溃,他也总不能在我面前崩溃。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最后的理智和坚强和……张狂。

他其实就是在奋力抵抗命运,只是我没能领会到他看似放弃挣扎的抵抗方式,他从来就不相信命运,不相信命中注定,所以他不会放弃抵抗,永远永远不会。

五年间DODO冒险队成长得很快——或许应该说一直都很快。我有幸见识过成长后的他们的实力,也是足够令人瞠目结舌了。

他们大概是从亚瑟口中得知了唐晓翼还活着的消息,但是却不知道更具体的其他情况,一点都没有,虽然他们始终无法忘却曾经的引导者,也未曾放弃过对他的蛛丝马迹的搜索。我佩服他们顽强的毅力,但我没有告诉他们也不决定告诉更多。

这就导致,现在他们唯一知道的别的消息是,有人销毁了他在协会里的档案。这样就意味着,他已经不是一名协会认可的破谜者了。好了,我发誓我跟这件事没有一毛钱关系。

不过请别急,他过得其实还不错。他其实也没有放弃冒险,只是他跟我说,他现在更喜欢跑遍世界各地去旅行,如果幸运能碰上什么案件,他也乐意去解决。

我能从他的信件中大致猜出他的现状,确实他过得还不错。那种慢悠悠的生活也是适合他的,意外地适合,即使他骨子里还保留着对冒险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他还保持着原来的习惯,很少往国际性的大都市跑,往往在小乡镇中生活,偶尔也会到国际性城市周边的地带活动。他给我寄信的时候还附带了不少精美的照片,但是他仍然更热衷于亲自动笔描绘那些景象。具体的我就不再补充了,万一被你们猜出来他如今的地址怎么办呢?

现在我重新回到了灯塔所在的那座小镇。小镇的居民们筹钱在旧灯塔的位置重建了一座灯塔,看起来灯塔对人们的日常生活来说还是不可或缺的。

哦,还有一点我忘了说,噗嗤,托那臭小子的福,我现在也算是协会里的名人了。只是我也并不喜欢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如果没有什么指定的任务,我更乐意整理我感兴趣的资料。

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从前我并不总能在清晨听闻早起的鸟儿在窗边的枝桠上毫无防备地蹦跳发出的嗒嗒声,金中镶粉的晨光遥遥在海面上浮起的景象对我而言更是少见。现在我终于有了空闲,没事时还可以重新登上灯塔煮茶品茗,也真的很享受。

身为一个业余作家,啊,已经像他评价的那样——一个浪漫主义的幻想家,我也时常想象故事的不同结局。

但不管怎么样,我想,现在这样的状况,或许是故事的最好结局。

故人辞去不复归,但至少现世安稳不喧嚣。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吧。

楚云辞



/后记

关于《灯塔》,我想了很多很多,这原是我在备战中考复习的冒出来的想法,而且我也没能写出原先的样子,不过没关系,我觉得够了。

由于原先并没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意愿要我一定要完成这篇文章,而那时候又正好临近中考,再加上暑假的主要任务是完结长篇《More than You》,所以写文章的过程是空缺了好长一段时间的。

直到前天我才重新开始审视这篇文章,特别是它的内核。关于这一点我也想过不少,文章前一部分也曾经写道,灯塔应该是用来照亮道路,指引方向的,而我却选择了写下这样一个……开放性的结局。

我不后悔,也不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唐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还是走向了新的生活,或许不像大多数人所期待的那样,重新回到冒险中来,但我始终认为这就是他的归宿,也可以说是所有人最终的归宿。

在经历过风雨后,人们才会认识到平和的可贵。所以不管以前经历多少风雨困苦与险境,人们最终还是选择过老夫老妻的生活。甚至很多成熟的人的最大心愿就是如此。不是说那些希望他回到冒险中的人不成熟,我只是觉得重创后的人很少选择这样折腾。

唐很坚强,这点没有错,但原先在你们眼中的他有多坚强,真实的他就有多脆弱,这一点是不是有很多人忽略了呢?

如果一切都结束了,就请让他回归正常的轨道吧,他需要这样的结局。

D.C.于2018年7月1日午

灯塔 0-4

请允许我再怀念一次。

/导语

孤独永远的孤独
骨子里的孤独

夜扯下自己的恐怖
散下自己刻意的灰烬
全部压向了这笔直

黑夜太阳遗留下
罪恶的私生子
张牙舞爪是娇惯的孽种
在这一刻你宛如一轮红日
穿透恐怖指向鬼魅
进入了大海的灵魂
剖开黑暗的胸膛
让一切变得赤条条
这个时刻就是
汹涌的孽徒无处可遁

被切开的大海黑水咆哮
展览是一切的大忌

彷徨的大船小船
有了前进的脚步
勇敢了踏实了走向了平川

礁石林立是大海给的羁绊
生生地看着你进进出出
达到生命的另一端
惊讶不甘心咆哮
妄想着让财富
在礁石旁奉献出来

天上的月亮太渺小了
寞寞地看着
缺少指路的灯塔
无奈地摸索天空
留下无数的泪水
化作星星点点

胆小空虚寂寞渺小
世间的本源
害怕寂寞
于是乎世间都在喧嚣
孤独需要一种底气
灯塔底气里的翅膀
——武如《灯塔》

/前言

很难想象,临近中考了居然还有那么多烦心事蜂拥而至。强烈觉得自己在中考前还需要一次心灵净化,其实……倒不如说是发泄。

好吧,不管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大抵也都是我自己内心的独白和挣扎和,歉意,对,歉意,如果有人看得出来而且看得懂。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偏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能看到,请忘记这一段可以吗?我犯错之后永远是我自己最纠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抱歉。

最后,谨以此篇,致敬唐殿,致敬查九,致敬童年。

再见。

さようなら。

D.C.于2018年6月15日晚

/0.

夏日午后,阳光微醺,窗前细叶榕上似有蝉歇息,高枝桠间清鸣悦耳。我合上手中泛黄诗集,附身伏于桌案,阖起略泛干涩的双眸小憩。

清凉夏风轻拂过榕叶,竹青叶片挨肩迭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远近不一。似是海旁浪涛细语涌入耳中。

思绪的浪流将我冲入记忆漩涡,眼前倏然浮现苍茫海色,起伏月灰中点点银白斑点相汇。海边夕晖点燃山间漂浮云雾,浅绯色光晕为身旁苍白少年添上几分鲜活,对方璀璨星眸眺望苍翠群山……

往事接踵而至,光影变幻,悲欢离合。梦醒时分,方觉颊边点点泪痕。好友见我茫然抬头,不觉讶然,问道何故。

我起身立于窗前,凝望树间光斑,案上树影婆娑。思索良久后,又见对方欲言又止,黯然揉揉眉心,只道是梦见一位故人。

这倒是真,我亦不由得挂念起那位故人,那个桀骜少年,那个苍白少年,那个倔强少年。

夜晚时分,故人又入梦。

/1.

行走于鹅卵石铺就的狭窄巷道,时而听闻上空莺鸟啼啭,细雨点点落于身侧,烟雨朦胧中漂浮着艾叶清香,我伫立门前,按响门铃。

打点好行装后,我放松身心,倚在欧式飘窗上。将窗帘系好,再放眼望向窗外,那座攀附了青苔与翠藤的白色旧式灯塔依然屹立于碎石密布的悬崖上。

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此前我碍于祖父母的说教,向来只敢在他人瞧不见的窗口远远眺望,而现如今玩心大起的我却想要到灯塔上去,实是冒险之举。

曾闻说灯塔乃唐氏家族所建,正巧于唐家小主人唐晓翼诞辰之时建成,唐晓翼小霸王之后便常常独占灯塔,不许任何人到上边去,这下灯塔似乎倒成了摆设。

虽说小霸王骄横霸道,但当我真正踏上外表黝黑的湿滑岩石登上崖顶时,我丝毫也没有考虑过后果,不料那小霸王正好也在塔中,不料多年后我竟因此而走上另一条不曾考虑过的道路。

崖顶并非一个好去处,只见劲猛海风卷挟着汹涌浪潮猛一窜上,点缀粼粼光斑与雪白泡沫的浪花便溅了一脸,四散后空气中仍残余点点腥味。

我推开旧式铁门,旋即一个灵敏的黑影扑过来,揪着我的衣襟将我狠狠摁在墙上,甚至于我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对方便已将截住我的话头,恶狠狠地直盯着我,威胁着质问是谁允许我进来的。

我正要挣扎以脱出困境,他突然朝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道,哥哥该不会不知道尊老爱幼,不能以大欺小吧?说罢,他还狠狠揉了揉我发顶。

我顿感气结,奈何对方实是小自己三岁甚至有余,道理上自己似乎还真不占上风,但即便如此,他的行为未免太不尊敬!

大抵是见我只能干瞪眼却无法真的动手,他顿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午后绚烂日光自头顶窗口落在他脸上,照着他的脸庞红润,眼里真似有点点细碎星光。却激不起我对他的一丝好感,真是个,特别令人讨厌的家伙!

这便成了我对于他的第一印象。

/2.

即便如此,经过多日的接触,我大抵也了解了他的性情,晓得他的顽劣不过是天性使然,并非有意而为。而他骨子里倒也是个善良正义的人,纵使他桀骜不驯,我也不再反感。

于是整个夏季,我们总在慵懒午后相会于崖顶上的灯塔中。或煮水品茗,或絮絮叨叨,或并肩坐于屋檐之下,细观海上浪涛。云淡风轻时海面往往也是平静的,只是泛着微微鳞光,打着小卷儿,与那段时日有着相似的感觉。

我骨子里倒还是喜欢清淡寡言的,因此总要捧少许书籍,其中锦词丽句,晦涩哲理,无不显现于细滑纸页。

男孩倒是喜欢喧嚣,无风时单调的海景总让他无比厌烦,他这时便喜欢从我身上找乐子。我算不上一个思维活跃者,被捉弄后即便气恼,也斗不过对方唇齿伶俐,往往败下阵来,只得随他闹腾。

他呀,特别擅长仗着自己唐家小公子的身份,处处刁难他人,惹是生非,不将人彻底惹恼决不善罢甘休。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留下的摊子,往往还得由我来收拾,真可谓烦不胜烦,倒是少有唐家人真正出面。问起他其中缘由,他也只是一笑带过,淡淡的讽刺感在眼中游鱼般翕忽消逝。

但大多时候,他其实更愿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使得人们对他的看法往往褒贬不一,多数人还是偏向于将桀骜不驯,生性顽劣一类的标签紧贴于他背后,他自己倒是从不留意。

待在灯塔上的时间,若是有海上风暴,他便要扬起快活的微笑。他就爱看那天边倏尔一道银色闪电劈下,时而连成一片,映得整个苍穹都泛起银光。

不多时后又传来轰轰滚雷,低沉而迅疾,宛如林中虎啸。豆大雨点眨眼间占满了视线,噼里啪啦一股脑儿砸在建筑上,像是猛力敲响了数百面牛皮鼓,明明喧嚣到令人只想远避,他却偏爱这刺激。

他独自立在窗口前,我望见他眼里闪现惊叹般的亮光,再一抬头,忽然望见灯塔顶上放射出穿透力极强的黄色定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窗前那男孩仿佛这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灯塔,不断为周遭人们提供亮光,在风雨中指引着迷茫旅人前行。

/3.

奈何我不便在城中久留,一度月圆月缺后当即返乡,恰好那些时日江南水乡的烟雨小巷,依依杨柳,月下深庭常入梦来,惹得我甚是思念,不多犹豫便应下。

临走那日他为我送行,那般嫌弃的眼神仍记忆犹新,话说出口倒让人哭笑不得。他这话还是悄悄在我耳边私语道,他说他希望我早些回来。

只是也难以实现,小学后半期学业繁忙,单论平日里功课就足以堆作小山,家里人施加的压力也大,逼得我几乎毫无空暇时光可言,更别提漂洋过海。

那时我才恍然意识到,印象中青石铺就的江南小巷中,朦胧烟雨仍存,然而深深庭院中,品茗观月的清闲时光早已远去。我所牵挂,非江南,惟一纸江南梦。

如此一耽搁,再见他时,便已是五年之后。本想着告知唐家人后,我们便可以像五年前的悠闲夏日那般,在悬崖顶上坐下,促膝谈心,却不曾想,命运给我们开了个大玩笑。

当我怀着满心欢喜,如脱笼之鹄翩然飞至崖顶,再次推开五年来长期遭受海浪腐蚀的旧式铁门时,我却寻不到记忆中他灵巧的身影。

我无措驻足灯塔底层,颤抖着,微微嘶哑着嗓音呼喊他,却始终听闻不到零星动静。他是否生气了呢?毕竟自己已经五年未曾踏足这座城,这座灯塔了。

正待失望离开,塔中却忽然响起又熟悉又陌生,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所以,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男孩的声音不复当年清澈,无端生出一股沧桑,褪去了清茶一般的浅淡韵味,显得像是新酿家醅的浑浊气息。

我愕然转身抬首,他身披唐装与斗篷,悄无声息自旋转楼梯上徐徐转下。那日天晴,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阳光透过微薄的玻璃窗,照着他病态的苍白脸色,眸中璀璨星光不复,黯淡如多年幽闭的蓄满死水的深井,就连搭在扶手上的指骨分明的竹节似的手,也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似乎稍一用力便将灰飞烟灭。

似乎是蓦然回首,那人已在千里之外。

我震惊到不能自已,浑然不觉自己大幅度的颤抖,直到对方浅浅一笑,提醒我注意形象,我才勉强稳住情绪。

他说,他是要向我道别的。

他对我全盘托出,从他的渐冻症,到他在医院的逃亡之旅,到他的新伙伴,还有他的梦想。我心不在焉地听他讲述,看他眼中的希望如点点星火再度燃起,无比懊悔自己几年来未曾维持一丝一缕的联系。

所以他必须要走吗?好好养病,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我摇摇头,没敢问出口。所谓,停留是刹那,转身即天涯。我黯然失笑。

Wing,all the best.

/4.

阴霾的白天逝去了,阴霾的夜晚

把雾霾像铅灰色的棉絮一般铺满了寒天

朦胧的月亮像一个幽灵

冉冉地升起在松林的后边

——普希金

晚间,面向的海面上腾起一层厚厚的屏风似的灰兮兮的雾霭,使人瞧不清海上的情状,只听得崖边涛声阵阵。今夜的海是平和的,是安详的,它用饱含沧桑却温和如江南烟雨的嗓音,轻声哼唱着忧伤的骊歌。

然而我丝毫没有安和的心绪。此时我们两人并肩坐于灯塔前,面前漆黑的海面唤起了我心底的一丝恐惧,但真正令我不安的是男孩即将远行的消息。

冒险,他要去冒险。那是多少孩子的梦想啊!那种纯粹的热烈的想要亲近自然,追寻新鲜与刺激的欲望,曾无数次引导着他们去尝试各种各样的冒险。

但是冒险,毕竟是冒险,处处充满了未知与谜团,有多少人因冒险而身负重伤,又有多少人因为冒险而丧命呢?

所以为什么呢?我将这句话含在口中,反反复复地琢磨,每次将要说出却再次被吞入。为什么非要远行不可呢?

因为这是他的愿望,是他的出路啊。我想起他说起住院时期摸索逃生往事时声音里透出的轻松与底下被掩埋的沉重,还有眼底流露的骄傲,不屑与浅浅的孤独,便感到怜惜与懊悔如细线交织网住灵魂。

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又想起他谈到他的队友时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欣悦,笃定,还有语调里满满的嫌弃和淡淡的宠溺,温暖,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安慰。我知道,他的队友一定非常的忠诚,非常的温暖,比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朋友可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他们一定会互相交付所有的信任,像灯塔相互照亮彼此的道路,直到那灯塔熄灭,在岁月澎湃的浪涛下零落为碎片。

不过也难为这些家伙对他那么忠心耿耿啊,毕竟听起来他对他的队友是比较毒舌的,我习惯性地摇摇头,他并不总是这样对我,这倒是让我心里有些没来由的心酸。

不知怎的,五年前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倏尔在眼前浮现,我回想起当初那个算不上无忧无虑,但至少也快活自在的唐家小公子的形象,再看看现在坐在自己身旁脸色苍白,眼睛微垂的他,心里很是惆怅。

他这个年纪,本应该坐在教室里专心念书,放学后同好伙伴们一起玩耍,享受着来自父母的温暖关怀,而不是去担心自己的生命即将消逝,也不是踏上一条成年人都未必可以顺利走到最后的无尽道路。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虽然他不喜欢被人当做孩子——所能承受的最大范围。他却愿意担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坚强吗?不,我想,其实这意味着,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显得如此脆弱如蝼蚁,纵使之前不怕天高地厚。

但是他是不愿屈服的,不愿服从命运的安排,他要抗争,对命运发出挑战,因为他想活下去,因为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在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我竟然因此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该叹气的不应该是我吗?我就剩一年的生命我都没叹气,你叹气个什么劲儿?”他带着讽刺意味地哼了一声,笑着说,随后他话锋一转,“明早天一亮我就启程。”

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肃穆与阴郁,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时海天交接处呈现的色彩。我转头,泪珠藏匿在眼底打着转儿,浅浅的一滩,像即将干涸的泉水。深吸一口气后,我用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冲他说:“臭小子,记得给我写信!”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我眨眨眼,用睫毛悄悄抹去眼泪,转过头去看他,一缕清浅的月光刺破云雾落在周遭。我们俩相视一笑,我猜他已经从我眼中看到了这句话。

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TBC】

光与影·醉梦与浮生
|第一期|

凌乱的华丽 - 单色凌


第一次邂逅「凌乱的华丽」的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概是去年的寒假吧。初次在「每日推荐」里听到这首歌,内心的细节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我敢肯定的是,当时一定有一股战栗的感觉直击脊椎。

单色凌有着他自己独特的娃娃音,这让原本听惯了本兮的娃娃音的我有几分措手不及,在某个瞬间,或许我也被这样的唱腔深深地惊艳。


当然,真正让我记住这首歌,真正让我喜欢上这首歌的,并不是这独特的唱腔。我更喜欢,也更享受它带给我的别样的永不磨灭的感觉,混杂着眼泪敲击着床板的声音,以及泪水濡湿枕头的潮潮的温柔与心碎。

每当这熟悉的规律在耳畔奏响,记忆便流水般溯回,将我带回每一个与它相伴的瞬间。记忆的画面不断切换,我只身驻足浪头,望着它们流水般汹涌地奔腾,不知不觉中,我垂首敛眉,右手紧紧捏着衣服的一角,任狂风肆意地卷着发丝在风中飞场。

就像吃下一颗苦涩的松露巧克力,入口即化,音乐与歌声响起的一瞬,微妙的滋味也在口中弥漫开来。那样的攻势并不像我头脑里的风暴那样迅猛而带着凌厉,相反,它确实就像酒心黑巧克力,柔和的又带着醇厚,慢慢涌动着,从针扎的小口处一点点渗出,随着聆听的时间逐渐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攻下城池。

与我偏爱的爵士的慵懒的慢调不同,「凌乱的华丽」更偏向中速的忧伤的小调。听一遍或许没有更深刻的感触,只有像细品黑咖啡那样,慢慢地随着节奏走,缓缓地将歌词放在唇齿间咀嚼,才听得出那似淡而浓的若离若即的忧伤。

只有真正领略那种忧伤与心痛的人,才能唱好这首歌。尽管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只有单色凌才能极好地把握。他的歌声总像细雨似的,貌似无意洒进心里,却狠狠地敲着痛。

这是第一首让我感到「心空」的歌。对,心空,它不像把玻璃制品狠摔在地那样的心碎,也不似一鞭抽下来之后带来一阵战栗的心痛,它只会在你领悟了那歌声中的哀愁后,瞬间将内心清空。顿时整个人都感到空落落的,很无力,一颗心不断地往下坠。


很奇怪地,「凌乱的华丽」于我而言有着很强烈的画面感,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指它与我的许多回忆紧紧相连。

第一个在我脑海中闪现的,是我住在家中时,开着床头暖黄灯光的小灯,躲着看小说的情形。屋外寒风鬼怪哭泣般尖锐地呼啸,屋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我的脸,和屏幕上的文字。看小说时,我正单首循环这首「凌乱的华丽」,以至于两者相似的情感直接深深融入彼此。

「凌乱的华丽」会让我情不自尽想到月光下苍白着脸蹲在路灯下的倔强少年,以及低头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的另一个少年,说不清另一个少年眼中是什么样的复杂情感。或许月亮多年后还记得,又或许它忘记了。但这不重要了,先前那个倔强的栗发少年已走远了。

黑暗吞噬了眼前的惨白月光。渐渐有别的刺眼的灯光取代了它。我神色晦暗地只身登上二十五楼楼顶的天台,搁在围栏上的手机循环「凌乱的华丽」。我从黑暗的天台上看下去,下边的城市灯火繁华。我回身,慢慢地舞动身体,或许有跳跃有旋转,但已被风吹得模糊了。惟一记清的是,我在舞蹈过后颓然地坐在地上。我在某一刻觉得「凌乱的华丽」确实适合那两个半大的少年,便细想之下又觉得它只是与我内心的伤感很吻合罢了。奈何我是书外人,圆不了书中人那愿望。

但时光又真的冲淡一切了吗?不久后寒冬的一个午后,我伴着「凌乱的华丽」的旋律,在天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原是想去天台上散心,却不想,歌曲切换成「凌乱的华丽」的瞬间,我同时想起了那两个少年与我和另外两个少年,眼泪忽然簌簌地流下。几秒后我便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在凛冽的寒风中止不住地颤抖。「其实你不懂我的在意。」你确实不懂我的在意呀!

再后来,便是我与樱漓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斜坡上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最终消失于娑婆树影。我问她有没有哪首歌会在瞬间将她带回到回忆中去。她沉默了许久,摇摇头。我便给她唱了这首「凌乱的华丽」。「只是我还放不开,对你的爱我一直在重来。你根本不懂我的爱,说到底只是依赖,到最后只剩我一半。」唱到这里的时候,我稍微将音量拔起,咬字也变得重得多了,其间带着我自己才听得懂的绝望。

曲终,我与她探讨起这首歌带给自己的感受。悲伤,确实是悲伤的,但这种悲伤是带着无可奈何的悲伤,使得人想哭出声来,但甚至无法落下泪来。她认同了我的想法,但并不和我一样觉得那悲伤中带着丝丝绝望。我愣了很久,解释说,那或许是因为我一边看小说一边听歌吧,两者的味道揉到对方里去了。说到是绝望,毕竟那是……说到这里我突然哽住,最终终于挤出一句话:毕竟是重要角色死亡。

对呀,毕竟是重要角色死亡,毕竟是只留下一个人独自伤感,毕竟是有情人终未成眷属……那都是我喜爱的两个少年呀。

我突然想哭,但是就像我说的,是一滴泪都无法落下。眼里含着浅浅一层泪,但它只是在眼底打转,我眨眨眼的功夫便要消逝。

走廊尽头的灯坏掉了,投下一大片的阴影,我也真想躲到那阴影当中去,独自唱起「凌乱的华丽」。

从来没什么是你想要得到便可以得到的,但是应该得到的你还是会得到。生活就是这样残酷。

《Little Fox》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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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到完结章啦。

▽05▲

把小狐狸救回来后,乔治便目不转睛地坐在床边盯着小狐狸。它每一次蹬腿,每一次蜷缩,每一次呻吟,乔治都会在心里产生共鸣。

他坐了很久很久,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凌晨,从凌晨到清晨。太阳在屋外慢慢地踱步大半圈,想入门来打探小狐狸的情况,奈何进不了屋。在天边徘徊的浮云也老喜欢往这边瞅,想来找小狐狸玩耍,但小狐狸睡了好久好久都不醒来。

乔治终于在富有节奏的蝉鸣和星星的奏唱中,累得直接睡倒在床边。

但是小狐狸刚一动弹,乔治便立刻感觉到了,他猛地一跃而起,就见小狐狸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冲他随意地一挥手,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慢啊。”

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小狐狸紧紧地抱在怀里。小狐狸的身子僵了僵,很快又放松下来,同样伸出手环住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乔治是一个烘焙师。他有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小狐狸喜欢吃甜食,小狐狸喜欢趴在窗台上翻画册,小狐狸喜欢恶作剧。

小狐狸喜欢陪着乔治直到他们都老去。

乔治总会比小狐狸早起,为小狐狸准备早餐和甜点。小狐狸则喜欢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在屋外麻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伸个懒腰,一骨碌爬起来为乔治热牛奶。

乔治喜欢和小狐狸并肩走半个小时的路程,从家里一直走到烘焙室。小狐狸会用比平日里稍快的语速讲着自己居住在森林里的时候的故事。乔治会给他指出沿途的美景。

每次他们路过那片薰衣草海,小狐狸总要停下来欣赏那里天边特有的浅薰衣草紫与天蓝色碰撞产生的色彩。另一旁树林里藏匿的云雀会在小狐狸路过的时候大声与他打招呼。

在烘焙室里度过的时光,因为有了小狐狸的陪伴而多彩起来。小狐狸会坐在乔治原先在柜台后边的位置,两条长腿悬在空中晃啊晃。柜台上放着小狐狸的画纸和彩笔,烂漫的紫色与白色在纸上蔓延,零零星星的白点散布在绚烂的夜空中。

每当零星星辰在傍晚的粉红霞光中若隐若现,通住莫拉森林的小路开始闪烁淡淡的萤光时,乔治便牵起小狐狸凉凉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那片薰衣草田时,总会有另一个金发的小女孩手握着一把芳馨的薰衣草,奔到他们身边,递到小狐狸手里。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霞光铺上了一层粉色,像极了草莓牛奶的颜色。

他们还会偶尔攀到山顶上,去探访常春藤堡,小狐狸依旧会站在入口处对着城堡祈福。他们依旧喜欢躺在似水月光覆盖的长草上,交换一个充斥着草莓,奶油与蛋糕的甜美味道的吻。

乔治最喜欢冬夜,寒风被坚实的墙壁挡在屋外,屋内的壁炉被火光照得通红,小狐狸会与他挤在柳枝做成的摇椅上,手里捧着温热的咖啡,分享着提拉米苏和彼此的温度。

总之,他们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要是非要说有什么不满,那大概就是不管他们走到哪里,可爱帅气的狐狸小哥哥总会被红着脸的可爱的女孩子搭讪吧。

【END】

哭唧唧地求文评!以及有没有扩列的小可爱虽然我几乎只有周末在线 ฅ( ̳• ◡ • ̳)ฅ

《Little Fox》04

▽04▲

阳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悄悄溜进乔治的房间,缓步走到床旁,叩响了床板。窗外的紫色牵牛花扬起头,吹起了活泼的起床号。乔治动了动指头,难得地并不想起来,但窗帘偏偏也造反似地大开着,让刺眼的阳光直直中击乔治的视线。乔治呻吟一声,突然后悔家里有那么一群古灵精怪的家伙。

他不情不愿地坐起身,习惯性地伸手摸摸小狐狸温暖的皮毛,触手却是凉凉的被子。乔治右眼皮一跳,诶,他的小狐狸呢?乔治仔细回想一下夜游常春藤堡的经历,记忆刚好在那个甜甜的吻处中断。于是他只好自我安慰,说不定小狐狸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吧。嘴上是这么说,但乔治心里还是一阵失落,就连眉梢也在不知不觉中垂了下来。

这一天乔治都过得心不在焉,先不提切水果时差点没了一根手指,就煮牛奶时,他都差点在厨房里做出个爆炸实验。吓破了胆的陶瓷壶伙同一并遭殃的灶台黑着脸将乔治赶出了厨房,免得再次惨遭毒手。

乔治失落地搬来木椅,坐在小狐狸常待着的窗台前,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小狐狸喜欢的画册。窗外的白云厚厚的,像棉花糖似的,蓬松而柔软,它们在湛蓝的天空中悠游自在地漫步,不细看,还会误以为它们是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乔治就这么想,当然他也没那个心情细细观察。

他真希望小狐狸只是在和他玩躲猫猫的游戏,虽然见不到小狐狸,但对方至少还在他身边。他开始怀念小狐狸花样百出的恶作剧和脸上的狡黠笑容。他的小狐狸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傍晚的时候,乌云开始在小镇上空聚拢,居民们井然有序地开始了防洪的准备工作。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洪流频发的时段,虽然谁都无法预测具体时间,但提前做好迎接的准备总是好的。

不过直到晚间,乔治关了窗躺在床上时,他才渐渐地隐约听到雨珠在草叶和玻璃上弹奏出的八音盒似的音乐。下雨了……也不知道小狐狸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乔治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在一片雨天的韵律中被淹没。

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天已经放晴了,天空呈现出一大片清澄亮眼的天蓝色,也似掉了一小片漆的墙壁,白云悠悠地在天边徘徊,一副宁静祥和的景色。街上散布着几处倒映着蓝天的浅浅水洼,有娇嫩的粉玫瑰瓣落在其中,那一小片天空便变幻出了蓝中裹粉的奇幻色彩。

乔治正猜测着小狐狸的去处,小木屋的门忽然被人叩响,他顿时跳了起来,是他的小狐狸回来了吗?

很可惜,不是噢。一个有着阳光般耀眼的金发的少年站在门外,他的年纪看着倒与唐晓翼相仿。

“有什么事儿吗?”乔治满心的喜悦都被截破,眼神在短短一秒内恢复到原先冷冰冰的样子。

少年挑了挑眉,捏着嗓子道: “啧,真不友好啊。真不知道唐的眼光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不过看得出来你对唐挺上心的,既然这样,那就跟我走一趟吧。”他的腔调有些阴阳怪气的,让乔治觉得不大舒服。

但是……“唐?”乔治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追问道。

“唐晓翼啊,你那只小狐狸。”

“他出什么事了?”乔治激动到一把扯住少年的衣服。他的心就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的小狐狸……绝对不能出事啊!

金发少年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阴阳怪气地说道:“起因在你啊,唐可是为了你才冒险去找圣莫拉魔花的。乔治先生,请您行行好把手放开可以吗?”

圣莫拉魔花……乔治沉默地松开了抓着对方衣服的手。他想他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他的小狐狸啊……

诺维小镇上一直流传着一个与莫拉森林有关的故事。

在常春藤堡还未废弃的时候,城堡里住着一个孤独的王子。英俊的王子有着麦浪般灿烂的金发,和玛瑙般澄澈的琥珀色眼眸,无数少女为之倾心。

有一天,王子骑马到莫拉森林里打猎,碰见了一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他对她一见钟情。

那女子原是莫拉森林的居民,是只优雅的白猫。遇见王子的时候,她又何尝没有动心呢?

但是莫拉森林有个规定,森林里是居民是不允许与外人成婚的,除非得到了圣莫拉魔花的认可。否则会在成婚当天的最后一秒死去。

但是圣莫拉魔花生长在地势险要的藤蔓瀑布下方的水池旁,除非从悬崖上直下至瀑布底端,否则根本无法触碰到圣莫拉魔花一丝一毫。

但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向圣莫拉魔花寻求认可的人还必须跟随魔花的歌声进入噩梦。在梦里,人们或许要承受上刀山下火海的考验,虽然只是假象,他们却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那样的疼痛。爱得越深,考验越残忍。有人甚至因此死亡。

如果人们能经受住这样残酷的考验,便是向圣莫拉魔花证明了自己的真心,圣莫拉魔花才会考虑放行。

当初,白猫为了奔向自己的爱人,毅然地单枪匹马闯到了圣莫拉魔花丛中。她的年纪还太小,不懂得那样多的残酷,最终惨死在圣莫拉魔花为她创造的梦境中。

当乔治和那个金发少年赶到藤蔓瀑布顶上的时候,乔治几乎是跪在悬崖边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下方。他看到小狐狸侧身伏在一篇灿烂的金色与妖艳的红色花瓣交织的茂盛花丛中,身子不自然地蜷缩得紧紧的,便更是紧张。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身后的金发少年打了个响指,“要是能把他救上来,我就把唐托付给你了啊。”

乔治冷着脸看了对方一眼,不说话,手脚伶俐地往下爬去。由于长年被飞溅的瀑布水冲刷着,苍翠欲滴的青苔遍布岩壁,一手抓上去都是滑溜溜的一片。如果停留超过五秒钟,便有掉下崖壁的危险。

乔治还是顺着小狐狸留下的痕迹才能做到一路安全往下的。他很难想象当初的小狐狸是怎样独自在这样陡峭又湿滑的岩壁上开辟出这样一条路径,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他的倔强的小狐狸啊……

出于担心,刚刚到达瀑布底部,乔治便不顾还有些发软发僵的腿,大步走到小狐狸身边,将它揽进了自己怀里。小狐狸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不知道在梦里是什么样一个情景。

接着,他按照金发少年的指示,绕过附近的沼泽,抄近路出了莫拉森林。

在乔治抱着小狐狸进屋的时候,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金发少年道谢。

金发少年挑眉,翘着兰花指道:“唐也是我的朋友呀。”

《Little Fox》03

▽03▲

清晨,当太阳刚刚钻出自己的小窝,伸着懒腰,抬起一只手将暖黄的光芒洒向诺维小镇时,乔治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会儿了。为了不打扰小狐狸的美梦,他还特意把卧室门和厨房门都关上了,只希望小家伙不要被吵醒的好。

灶上的陶瓷壶正煮着热茶,它就像第一次吸鼻烟的男士一样,被呛得持续不断地猛喷出白雾。乔治站在离陶瓷壶不远的地方,谨慎地将青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砧板旁的一小束雏菊在清晨的熹微晨光中慵懒地伸展着花瓣。水槽旁的水龙头不断将水输送到水槽中,直至没过水果,它才吱呀着提醒乔治。

今天是诺维小镇独有的一个节日:甜点节。嗯,不对,准确来说这将持续一个星期。正合小狐狸心意,也正因如此,乔治这几天便忙活了起来。

他的面前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纸张泛黄的笔记本,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记录着各种甜点的制作方法。乔治在切完青瓜片后,又立刻开始着手处理圣女果的工作。厨房里当即多了一股酸甜的浓厚的香味,与先前切碎的薄荷的冰爽香味交织在一起,很是提神。

由于甜点节的到来,乔治已经接连三天没回自己的烘焙室了,这三天他一直都在小镇里收集自己想要的各类材料,一是为了迎合自家小狐狸的口味,二是为了能在节日期间获得更好的收益。

因为长时间紧张而繁忙的工作,乔治的休息变得极不规律,睡眠质量也逐渐下降。他的黑眼圈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愈发显眼,小狐狸便经常因为看不过眼而跑过来变着法子逗他,有时还会悄悄端来一杯浓浓的加了蜂蜜的薄荷茶,供他提神。

小狐狸大概学过变魔术,乔治往往都要在他离开后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杯茶。在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现象的时候,他很是哭笑不得。而事实上薄荷茶一直都被小狐狸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乔治不揭穿这个事实,却往往会在私底下盯着见了底的马克杯偷偷抿着嘴笑。小狐狸还真是别扭得可爱。

或许乔治没有意识到,这只别扭的小狐狸不仅住进了他家里,也住进了他心里。

这一年的甜点节大概是乔治目前为止度过的最欢快的时期。一大原因是小狐狸明显与他亲近得多了,也多亏了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甜食。

在甜点节期间,小狐狸出于关心,主动承担下了一周的伙食。不得不说小狐狸在烧菜这方面很有一手,乔治往往一边沉醉在美食中无法自拔,一边打心底感叹。这下他算是捡到宝了,乔治心里美滋滋的。

在他休息的时候,小狐狸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蜷起身子凑到窗台旁的地板上看书,而是时不时地跟他恶作剧。每次乔治憋着一肚子怒气转向他,看到对方脸上扬起的大大的狡黠的笑容时,怒气便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

午睡时,乔治拉上厚厚的窗布,房间里的空气中顿时浮了一层金色。小狐狸便会凑到乔治旁边的沙发上卷成一团。乔治打开了留声器,清脆悦耳的吉他曲缓缓倾泻流出,和着窗外的蝉鸣,伴随着充斥了鼻腔的柠檬的气息,描绘出夏日独有的风景。

小狐狸往往比乔治先一步睡着,这时候乔治就会睁开眼,瞧着小狐狸火红的皮毛发呆,偶尔也会伸手揉揉它脑袋上柔软的毛发。一不小心力道大了,迷迷糊糊还陷在梦里的小狐狸便会发出不满的哼哼声,细细的软软的甚是可爱。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乔治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甜点节的最后一天了。他这才想起来之前承诺会在甜点节带小狐狸到郊外去玩,那该去哪儿呢?乔治停下揉面团的动作,就着单手落在面团上的姿势,想得入迷。

最终他带小狐狸去了常春藤堡,那里其实已经废弃多年了,却是个探险的好地方。乔治深知小狐狸心性,在仔细思索一番后,果断下了决定。

果不其然,小狐狸听到这消息后,眼睛几乎是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乔治心里却莫名有些五味杂陈。

夜间的常春藤堡孤零零地立在山顶。有一颗亮亮的小星星担心它寂寞,落到它的顶部,跟它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山间静谧极了,只是偶尔能听到猫头鹰发出一阵咕咕声,还有细微的从小片的草丛中传出的虫鸣。

确实,唐晓翼格外热衷于冒险,他身手敏捷地在林中开路,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的步伐。

乔治则相对要吃力不少,毕竟他不能像唐晓翼那样,在黑暗中清晰视物,只能伸手提起萤火虫灯照亮前行的道路。每次他听不到前方的动静,抬头便能看到小狐狸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树下盯着他,但从来不会催促,只是冲他挑了挑眉。

在这之前,乔治并没有接近过这座废弃多年的城堡。在真正看到城堡的外墙后,他不由得感慨万千,转而又为前人的工艺啧啧称奇。

城堡入口前的石柱上雕刻着蔷薇与荆棘,有飞鸟停息于其间,仔细看还能分辨出在藤蔓上漫步的小甲虫。即使经过千百年风雨的洗礼,却还能清晰辨认出许多栩栩如生的图腾。乔治绕着那柱子转了一圈,居然还在接近底部的地方摸到了几行小诗,内容大致与常春藤堡中的密藏有关,不过他没有细看。

再站起身时,他看到唐晓翼垂首站在城堡前,合着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诚地行了一个古怪的礼。接着唐晓翼轻轻开口,用陌生的语言吟唱起来。皎洁的月光为他的棕发镀上一层银辉,配着此刻他柔和中带着哀伤的神情和光洁英俊的面庞,宛如沐浴圣光的神祇。

乔治在柱子旁看着唐晓翼的动作,不知不觉愣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对方冲他一挑下巴,大声说:“走啊,别愣神了,不是说要到城堡后面的林地里去吗?再这样下去,天亮了我们还到不了目的地。”

乔治点点头,迈开步子穿过入口处已经被锈蚀的铁门,从一条偏僻的小路绕过了城堡。

当乔治和唐晓翼再次并肩躺在长草上时,乔治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小狐狸半夜叫醒他去看星星的那天晚上。只不过彼时他们仿佛被满天星辰环绕,而这时是周身沐浴在澄清似水的月光中。天边的云稀疏,像是洒在案板上的牛奶被手抹了一把后流下的浅浅痕迹。

他放松地轻闭上眼,侧耳细听林子里蟋蟀奏出的优雅曲调,夏风为他们送上轻轻的歌声,不远处的池塘时不时地传来几声青蛙的歌唱,整个人都被柔化了似的。

身旁的唐晓翼动了动,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里面装着散发出诱人香味的甜点,袋子上则沾了一层浓郁的黄油面包与松脂混合着的香气。

乔治伸手接过袋子,唐晓翼已经捏着一块草莓蛋糕开吃了。他的脸庞在似水月光下显得更加柔和,平时凌乱的棕发在长草的抚摸下柔顺了不少,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也被盖上一层水光,眼底更是像铺满了星辰一般。

小狐狸咬了蛋糕一口,草莓的红色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甚是不在意地抬手随意擦了擦,有的汁水便蹭到了红红的嘴唇上,涂了天然的一层口红。

乔治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有什么陌生的东西从心中破土而出,他不受控制地凑上前去。草莓,奶油与蛋糕的香气顿时在唇齿间四溢开来。

乔治突然说不清到底是哪一种甜味,慢慢地顺着神经一直蔓延到心底。

《Little Fox》02

▽02▲

热可可的香味在空气中四溢开来,蔓延至小木屋的每个角落。厨房里面山的窗台上,粉红的蔷薇稍稍低下头,舒展着自己娇嫩的花瓣,时不时晃晃身子,掸去自己身上的灰尘。

乔治一手撑在灶台上,另一只手握着大号陶瓷勺子心不在焉地搅拌着热可可。他半垂着眼睛,盯着热可可发呆。

其实他对能再碰上那只小狐狸这件事几乎不抱希望,可谁知那小家伙竟是自己跑了来,最后干脆还就在他家里住下来了。

回想起自己和小家伙第三次打照面的场面,乔治不由得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那是遇见这只小狐狸的第二天的傍晚,乔治刚穿过铺了一层交织的浅玫瑰红和薰衣草紫的小花园,推门进屋时,便看到小狐狸背对着他,窝在壁炉旁的木质地板上,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听到他的脚步声,小狐狸还转过头来,得意洋洋地冲他抬了抬下巴,神色间都是骄傲与不屑。末了,见他还愣着,它还神气地冲他亮了亮雪白的利齿。

乔治很是无奈地撇了它一眼,眉梢间却隐隐透出些喜悦的气息。他看着小狐狸晃了晃大尾巴,而后转过身继续翻看着。金晖透过窗窄间的缝隙落在它身上,使它看上去像是一个发光的毛线团。乔治顿时有种想揉对方一把的冲动,不过在想到昨天的情景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原以为小狐狸在他家里玩得够久了便会回到莫拉森林里去,谁知它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他家里住下了,除了每天一次的外出狩猎外,小狐狸几乎一直都待在木屋里。

还真的是……一点也不怕人——至少不怕他。可万一哪天被人给拐了怎么办?

乔治在火苗的嘶嘶声下回了神,他摇着头关了火。小家伙机灵着呢。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不过好在也不至于太显眼。接着他拿出马克杯,舀了几勺热可可倒在里边,把杯子放到桌上让它自然冷却,然后挽起袖子去处理新鲜的兔肉。

不过很令乔治迷惑不解的是,小狐狸在他家里住下来以后,就一直不肯变或人形。他曾经试探过它,可对方只是高傲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又懒洋洋地用尾巴盖住四肢,把目光投到看外去了。大有一副“我为什么要给你看,你有什么资格看”的神态。噢对了,另一个令乔治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小狐狸脸上总可以有那般多样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狐狸?乔治想了想,没有继续思索下去。总会知道的,他相信。

不过事情似乎总在他的意料之外。

夏季的诺维小镇气候远没有其他地区来得闷热,而是给人一种热而清爽的奇特滋味,就像是在夏季喝下满满一瓶冰镇的薄荷柠檬苏打汽水,顿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夜晚之际,凉风习习,蝉攀附在屋外的树干上,有节奏地拉着奏鸣曲,那是夏夜独有的音韵。乔治一如既往大开着窗,窗纱和窗帘也不拉上,蝉鸣之响令他感觉自己仿佛露宿于星空之下,凉风将他包裹起来,耳边萦绕着村叶的窃窃私语,他的意识很快被静谧掳获,转眼间沉入梦乡。

但他似乎才睡下一秒钟,便被摇醒了。乔治在迷迷模模中努力睁开有些酸涩的双眼,由于视线模糊,他无法看清那人的样子,甚至只能分辨出有个人影逆着光静静地坐在窗台上看着他。

乔治心里一惊,唰地一下坐起身来:“你……”但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对方打断了。

“是我干的。跟我到外面走一趟,今晚的星星可多了。”少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声音懒洋洋的,他似乎故意将音节拉长了些,但是字正腔圆,吐字清晰,漫不经心中带点儿轻狂的意味。这样的腔调使他的话听上去完全不像是邀请。

乔治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少年的样貌。那少年有着一头稍显凌乱但看上去却很柔软的棕发,发尾还微微翘起,两只火红的狐耳从头发中钻出。他看上去才十四五岁,一双黑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乌黑而圆润。他白皙的脸上挂着耀眼的笑容,仿佛黑夜中绽放的一束阳光,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少年见他清醒了不少,便扬了扬下巴,冲他摆摆手:“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就启程吧。”说着,他便从窗台上跳下来,转身走出房间,根本不给乔治拒绝的机会。

“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乔治有些急切地叫住他。

“唐晓翼。”少年优雅地转身走回来,朝他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乔治。”伸手时他的手腕一并从衣服的袖口滑出,他的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指骨分明,乔治可以轻易地清楚地看出他的手骨和腕骨轮廓。

乔治也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很高兴认识你。”跟上次他所感受到的温热的皮毛不同,唐晓翼的手冰凉凉的,像是石板才有的温度。

这握手大约只持续了五秒,唐晓翼便松开了他的手。乔治只见对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颇有些不耐烦地道:“既然自我介绍完了,那就走吧。可别磨蹭了。”他走路的速度飞快,不出几秒便只给乔治留下了一个消瘦的背影。

乔治在原地犹豫了一秒钟,随后大步跟了出去。

正如唐晓翼小狐狸所说,夜空中遍布明星,在户外的草地上看得尤其清晰,密密麻麻的有如秋季大丰收时果树上缀满了多汁鲜果的样子,一个紧挨着另一个。夜空呈现出迷人的暗紫色,从中央往边缘渐变成亮眼的深紫罗兰。

一人一狐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柔和的夏风轻轻拨弄着草叶,有的长草因此蹭到了他们脸上。乔治看到唐晓翼因此而痒得将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双腿交叠着躺在铺着斗蓬的长草上,上边的花纹在月光照耀下闪着银白的光。

“你从来都不喜欢说话的吗?”就在乔治重新将目光移回夜空中时,唐晓翼突然转头问他。

这句话来得突兀,乔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闻言转过头去,正巧对上唐晓翼那双映着漫天繁星的乌黑眸子。在那一瞬间,他仿佛被那双眸子深深地吸了进去,失去了语言能力。

“嘿,你是鱼吗?睁着眼睛也能睡着?”见他不说话,唐晓翼有些没好气地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头。“算了,不跟你说话了,还是跟星星说话好玩!”

乔治看着小狐狸有些气鼓鼓地转过头去,顿时轻轻笑了出声:“噗,是你的眼睛太迷人。”

《Little Fox》01

·乔唐
·类童话|治愈系
·短篇,已完结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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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好,这里泠澄,备考的初三党,幸识。
最近被作业和考试虐得可惨了,趁着二模结束,想写篇甜甜的短篇给自己放松一下。
这个脑洞诞生于语文考试当天的早上。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开考,因为那时候没睡好,很困,第二节课就只好停下来想想自己可以写点什么啦。于是这个脑洞就从脑子里蹦出来啦!
想完大致情节后,倦意果然褪得一干二净,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一点都不困!
嘿嘿这其实是自己给自己的生贺啦。因为生日在4.24,正好卡在体育中考和英语口语考试之间,这一周又是二模,根本没时间庆祝呐,所以只好给自己写生贺咯。

▽01▲

乔治是一个烘焙师。他生活在一个名为诺维的小镇。

诺维小镇有着整片大陆最美的黄昏。每当太阳开始挤进辛比山谷里自己的小窝的时候,近山的天空便被染成蜂蜜般醇厚的金黄色,由顶部蔓延至下的玫瑰一般的梦幻红色,与金黄色在山顶的常春藤堡顶部交织,似梦似幻。

小镇的生活安定和平,人民安居乐业。居民们总是笑脸相迎,即使有不顺心的事,也会被夜幕降临时,吟游诗人的竖琴声与美妙的夜莺般的歌声洗去。待黑夜过去,便又是欢乐的一天。

乔治的家和烘焙室都坐落在诺维小镇的西面,靠近莫拉森林一带。从家步行至烘焙室大约要花去半个小时,但乔治却乐意每天缓缓地步行去工作。一边走一边欣赏沿旅的风景。

他最喜欢的莫过于中途遇见的那片不见边际的薰衣草田,从山脚一直至山丘顶上。那里的蓝天因为靠近花田的缘故,底部都沾上了淡淡的薰衣草紫。但待在工作室的时光中,他最喜欢盯着莫拉森林里那苍翠欲滴的树木来消谴时光。

偶尔也有来自莫拉森林的客人到工作室来买面包,乔治便会稍稍将售价降低,毕竟要善待远方来的客人。

这天早上,他便遇见了一位从莫拉森林里来的服饰奇特的客人。他穿着做工精美的东方服饰,羽毛装饰的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脑袋。要不是注意到斗蓬下时隐时现的火红的狐尾,乔治或许也猜不出小家伙来自莫拉森林。

小狐狸慢悠悠地在店面里转了一圈,伸出苍白的手指了指肉松包,又比了个“二”的手势。乔治明白他的意思,帮他用牛皮纸袋装了两个肉松包。

那小狐狸也不知道是怕生还是行程安排得急,乔治上一秒还在接过他递过来的钱,下一秒便看不见小狐狸的半点影子了。乔治坐在柜台后愣了会儿神,直至听到身后烘焙室里的烤箱发出沉沉的怒吼声,他才回过神,起身去安慰蒙了一身烟灰的冲他龇牙咧嘴的烤箱。

每当零星星辰在傍晚的粉红霞光中若隐若现,通住莫拉森林的小路开始闪烁淡淡的萤光时,乔治便要离开烘焙室,启程回家了。

他路过那片薰衣草田时,穿着天蓝色布裙的采花小姑娘弯起眼眸笑着同他挥手,有归巢的椋鸟和歌鸫在他头顶上掠过,留赠一个小调。乔治也稍稍勾起嘴角,黄昏的暮光柔化了他的面庞,衬得他的笑容格外温柔。

又走了约一刻钟,乔治在逆光中分辨出了自己那间倚着山丘的小木屋。木屋周身被黄昏的金光笼罩,看上去不太真实。一只白色信鸽在门前的绿色信箱上蹦跳着,看到乔治后,它便张口叫唤他,随后又展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乔治打开信箱取走了那封未读信件,转身进了屋。暮光穿透玻璃和镂空花纹的半透明窗帘落在地板上,屋内像是浸在蜂蜜柚子茶中,还隐约可以闻到麦芽与桂圆干的诱人香味。

厨房里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乔治的注意,他蹑手蹑脚地走向声源处,只见一只浑身闪烁金色光泽的小狐狸正趴在地上嚼食着一小块泛着麦色的面包。乔治通过它脖子上的羽毛挂饰猜出,这便是白天光顾店里的小客人。虽然有趣,但也不由得失笑。

小狐狸大概早就觉察到他的来临,但仍是不紧不慢地享受美食。只是在仰头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时看到了他,似乎把眼睛瞪圆了些许,嗯,还有些愣,但很明显地,小狐狸并不怕他。

小狐狸黑溜溜的圆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像琉璃一样晶莹明亮,蓬松的大尾巴微微侧弯出一个孤度,平添了几分可爱。

乔治忍不住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小狐狸的头。

它在他掌心触摸下僵了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用前爪拍了他一下,硬是拍落了他的手。下一秒它便提起步子,疾风般飞快地从窗台处翻了出去。

乔治站起身,将手收回,将手虚握成拳,掌心处还留有小狐狸的体温。真可爱啊,乔治心想,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碰上这小家伙呢?

TO: YOU

不会再有谁像你那样,不管哪个方面哪个角度。

我可以淡忘你,但我不会不爱你。

独此一生,愿舍奢华为梦人。

其实我不是很懂搞笑,但是我甘愿当小丑,因为想看你笑。

我可能这一辈子都搞不清楚我对你的感情,但是我还是觉得我爱你。

不管你什么时候有困难,请来找我。我一定会向你伸出援手。你不需要担心。

因为你是你,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Don't be afraid.I will know where you are, I will find you wherever you 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