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 0-4

请允许我再怀念一次。

/导语

孤独永远的孤独
骨子里的孤独

夜扯下自己的恐怖
散下自己刻意的灰烬
全部压向了这笔直

黑夜太阳遗留下
罪恶的私生子
张牙舞爪是娇惯的孽种
在这一刻你宛如一轮红日
穿透恐怖指向鬼魅
进入了大海的灵魂
剖开黑暗的胸膛
让一切变得赤条条
这个时刻就是
汹涌的孽徒无处可遁

被切开的大海黑水咆哮
展览是一切的大忌

彷徨的大船小船
有了前进的脚步
勇敢了踏实了走向了平川

礁石林立是大海给的羁绊
生生地看着你进进出出
达到生命的另一端
惊讶不甘心咆哮
妄想着让财富
在礁石旁奉献出来

天上的月亮太渺小了
寞寞地看着
缺少指路的灯塔
无奈地摸索天空
留下无数的泪水
化作星星点点

胆小空虚寂寞渺小
世间的本源
害怕寂寞
于是乎世间都在喧嚣
孤独需要一种底气
灯塔底气里的翅膀
——武如《灯塔》

/前言

很难想象,临近中考了居然还有那么多烦心事蜂拥而至。强烈觉得自己在中考前还需要一次心灵净化,其实……倒不如说是发泄。

好吧,不管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大抵也都是我自己内心的独白和挣扎和,歉意,对,歉意,如果有人看得出来而且看得懂。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偏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能看到,请忘记这一段可以吗?我犯错之后永远是我自己最纠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抱歉。

最后,谨以此篇,致敬唐殿,致敬查九,致敬童年。

再见。

さようなら。

D.C.于2018年6月15日晚

/0.

夏日午后,阳光微醺,窗前细叶榕上似有蝉歇息,高枝桠间清鸣悦耳。我合上手中泛黄诗集,附身伏于桌案,阖起略泛干涩的双眸小憩。

清凉夏风轻拂过榕叶,竹青叶片挨肩迭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远近不一。似是海旁浪涛细语涌入耳中。

思绪的浪流将我冲入记忆漩涡,眼前倏然浮现苍茫海色,起伏月灰中点点银白斑点相汇。海边夕晖点燃山间漂浮云雾,浅绯色光晕为身旁苍白少年添上几分鲜活,对方璀璨星眸眺望苍翠群山……

往事接踵而至,光影变幻,悲欢离合。梦醒时分,方觉颊边点点泪痕。好友见我茫然抬头,不觉讶然,问道何故。

我起身立于窗前,凝望树间光斑,案上树影婆娑。思索良久后,又见对方欲言又止,黯然揉揉眉心,只道是梦见一位故人。

这倒是真,我亦不由得挂念起那位故人,那个桀骜少年,那个苍白少年,那个倔强少年。

夜晚时分,故人又入梦。

/1.

行走于鹅卵石铺就的狭窄巷道,时而听闻上空莺鸟啼啭,细雨点点落于身侧,烟雨朦胧中漂浮着艾叶清香,我伫立门前,按响门铃。

打点好行装后,我放松身心,倚在欧式飘窗上。将窗帘系好,再放眼望向窗外,那座攀附了青苔与翠藤的白色旧式灯塔依然屹立于碎石密布的悬崖上。

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此前我碍于祖父母的说教,向来只敢在他人瞧不见的窗口远远眺望,而现如今玩心大起的我却想要到灯塔上去,实是冒险之举。

曾闻说灯塔乃唐氏家族所建,正巧于唐家小主人唐晓翼诞辰之时建成,唐晓翼小霸王之后便常常独占灯塔,不许任何人到上边去,这下灯塔似乎倒成了摆设。

虽说小霸王骄横霸道,但当我真正踏上外表黝黑的湿滑岩石登上崖顶时,我丝毫也没有考虑过后果,不料那小霸王正好也在塔中,不料多年后我竟因此而走上另一条不曾考虑过的道路。

崖顶并非一个好去处,只见劲猛海风卷挟着汹涌浪潮猛一窜上,点缀粼粼光斑与雪白泡沫的浪花便溅了一脸,四散后空气中仍残余点点腥味。

我推开旧式铁门,旋即一个灵敏的黑影扑过来,揪着我的衣襟将我狠狠摁在墙上,甚至于我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对方便已将截住我的话头,恶狠狠地直盯着我,威胁着质问是谁允许我进来的。

我正要挣扎以脱出困境,他突然朝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道,哥哥该不会不知道尊老爱幼,不能以大欺小吧?说罢,他还狠狠揉了揉我发顶。

我顿感气结,奈何对方实是小自己三岁甚至有余,道理上自己似乎还真不占上风,但即便如此,他的行为未免太不尊敬!

大抵是见我只能干瞪眼却无法真的动手,他顿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午后绚烂日光自头顶窗口落在他脸上,照着他的脸庞红润,眼里真似有点点细碎星光。却激不起我对他的一丝好感,真是个,特别令人讨厌的家伙!

这便成了我对于他的第一印象。

/2.

即便如此,经过多日的接触,我大抵也了解了他的性情,晓得他的顽劣不过是天性使然,并非有意而为。而他骨子里倒也是个善良正义的人,纵使他桀骜不驯,我也不再反感。

于是整个夏季,我们总在慵懒午后相会于崖顶上的灯塔中。或煮水品茗,或絮絮叨叨,或并肩坐于屋檐之下,细观海上浪涛。云淡风轻时海面往往也是平静的,只是泛着微微鳞光,打着小卷儿,与那段时日有着相似的感觉。

我骨子里倒还是喜欢清淡寡言的,因此总要捧少许书籍,其中锦词丽句,晦涩哲理,无不显现于细滑纸页。

男孩倒是喜欢喧嚣,无风时单调的海景总让他无比厌烦,他这时便喜欢从我身上找乐子。我算不上一个思维活跃者,被捉弄后即便气恼,也斗不过对方唇齿伶俐,往往败下阵来,只得随他闹腾。

他呀,特别擅长仗着自己唐家小公子的身份,处处刁难他人,惹是生非,不将人彻底惹恼决不善罢甘休。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留下的摊子,往往还得由我来收拾,真可谓烦不胜烦,倒是少有唐家人真正出面。问起他其中缘由,他也只是一笑带过,淡淡的讽刺感在眼中游鱼般翕忽消逝。

但大多时候,他其实更愿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使得人们对他的看法往往褒贬不一,多数人还是偏向于将桀骜不驯,生性顽劣一类的标签紧贴于他背后,他自己倒是从不留意。

待在灯塔上的时间,若是有海上风暴,他便要扬起快活的微笑。他就爱看那天边倏尔一道银色闪电劈下,时而连成一片,映得整个苍穹都泛起银光。

不多时后又传来轰轰滚雷,低沉而迅疾,宛如林中虎啸。豆大雨点眨眼间占满了视线,噼里啪啦一股脑儿砸在建筑上,像是猛力敲响了数百面牛皮鼓,明明喧嚣到令人只想远避,他却偏爱这刺激。

他独自立在窗口前,我望见他眼里闪现惊叹般的亮光,再一抬头,忽然望见灯塔顶上放射出穿透力极强的黄色定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窗前那男孩仿佛这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灯塔,不断为周遭人们提供亮光,在风雨中指引着迷茫旅人前行。

/3.

奈何我不便在城中久留,一度月圆月缺后当即返乡,恰好那些时日江南水乡的烟雨小巷,依依杨柳,月下深庭常入梦来,惹得我甚是思念,不多犹豫便应下。

临走那日他为我送行,那般嫌弃的眼神仍记忆犹新,话说出口倒让人哭笑不得。他这话还是悄悄在我耳边私语道,他说他希望我早些回来。

只是也难以实现,小学后半期学业繁忙,单论平日里功课就足以堆作小山,家里人施加的压力也大,逼得我几乎毫无空暇时光可言,更别提漂洋过海。

那时我才恍然意识到,印象中青石铺就的江南小巷中,朦胧烟雨仍存,然而深深庭院中,品茗观月的清闲时光早已远去。我所牵挂,非江南,惟一纸江南梦。

如此一耽搁,再见他时,便已是五年之后。本想着告知唐家人后,我们便可以像五年前的悠闲夏日那般,在悬崖顶上坐下,促膝谈心,却不曾想,命运给我们开了个大玩笑。

当我怀着满心欢喜,如脱笼之鹄翩然飞至崖顶,再次推开五年来长期遭受海浪腐蚀的旧式铁门时,我却寻不到记忆中他灵巧的身影。

我无措驻足灯塔底层,颤抖着,微微嘶哑着嗓音呼喊他,却始终听闻不到零星动静。他是否生气了呢?毕竟自己已经五年未曾踏足这座城,这座灯塔了。

正待失望离开,塔中却忽然响起又熟悉又陌生,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所以,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男孩的声音不复当年清澈,无端生出一股沧桑,褪去了清茶一般的浅淡韵味,显得像是新酿家醅的浑浊气息。

我愕然转身抬首,他身披唐装与斗篷,悄无声息自旋转楼梯上徐徐转下。那日天晴,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阳光透过微薄的玻璃窗,照着他病态的苍白脸色,眸中璀璨星光不复,黯淡如多年幽闭的蓄满死水的深井,就连搭在扶手上的指骨分明的竹节似的手,也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似乎稍一用力便将灰飞烟灭。

似乎是蓦然回首,那人已在千里之外。

我震惊到不能自已,浑然不觉自己大幅度的颤抖,直到对方浅浅一笑,提醒我注意形象,我才勉强稳住情绪。

他说,他是要向我道别的。

他对我全盘托出,从他的渐冻症,到他在医院的逃亡之旅,到他的新伙伴,还有他的梦想。我心不在焉地听他讲述,看他眼中的希望如点点星火再度燃起,无比懊悔自己几年来未曾维持一丝一缕的联系。

所以他必须要走吗?好好养病,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我摇摇头,没敢问出口。所谓,停留是刹那,转身即天涯。我黯然失笑。

Wing,all the best.

/4.

阴霾的白天逝去了,阴霾的夜晚

把雾霾像铅灰色的棉絮一般铺满了寒天

朦胧的月亮像一个幽灵

冉冉地升起在松林的后边

——普希金

晚间,面向的海面上腾起一层厚厚的屏风似的灰兮兮的雾霭,使人瞧不清海上的情状,只听得崖边涛声阵阵。今夜的海是平和的,是安详的,它用饱含沧桑却温和如江南烟雨的嗓音,轻声哼唱着忧伤的骊歌。

然而我丝毫没有安和的心绪。此时我们两人并肩坐于灯塔前,面前漆黑的海面唤起了我心底的一丝恐惧,但真正令我不安的是男孩即将远行的消息。

冒险,他要去冒险。那是多少孩子的梦想啊!那种纯粹的热烈的想要亲近自然,追寻新鲜与刺激的欲望,曾无数次引导着他们去尝试各种各样的冒险。

但是冒险,毕竟是冒险,处处充满了未知与谜团,有多少人因冒险而身负重伤,又有多少人因为冒险而丧命呢?

所以为什么呢?我将这句话含在口中,反反复复地琢磨,每次将要说出却再次被吞入。为什么非要远行不可呢?

因为这是他的愿望,是他的出路啊。我想起他说起住院时期摸索逃生往事时声音里透出的轻松与底下被掩埋的沉重,还有眼底流露的骄傲,不屑与浅浅的孤独,便感到怜惜与懊悔如细线交织网住灵魂。

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又想起他谈到他的队友时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欣悦,笃定,还有语调里满满的嫌弃和淡淡的宠溺,温暖,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安慰。我知道,他的队友一定非常的忠诚,非常的温暖,比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朋友可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他们一定会互相交付所有的信任,像灯塔相互照亮彼此的道路,直到那灯塔熄灭,在岁月澎湃的浪涛下零落为碎片。

不过也难为这些家伙对他那么忠心耿耿啊,毕竟听起来他对他的队友是比较毒舌的,我习惯性地摇摇头,他并不总是这样对我,这倒是让我心里有些没来由的心酸。

不知怎的,五年前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倏尔在眼前浮现,我回想起当初那个算不上无忧无虑,但至少也快活自在的唐家小公子的形象,再看看现在坐在自己身旁脸色苍白,眼睛微垂的他,心里很是惆怅。

他这个年纪,本应该坐在教室里专心念书,放学后同好伙伴们一起玩耍,享受着来自父母的温暖关怀,而不是去担心自己的生命即将消逝,也不是踏上一条成年人都未必可以顺利走到最后的无尽道路。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虽然他不喜欢被人当做孩子——所能承受的最大范围。他却愿意担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坚强吗?不,我想,其实这意味着,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显得如此脆弱如蝼蚁,纵使之前不怕天高地厚。

但是他是不愿屈服的,不愿服从命运的安排,他要抗争,对命运发出挑战,因为他想活下去,因为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在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我竟然因此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该叹气的不应该是我吗?我就剩一年的生命我都没叹气,你叹气个什么劲儿?”他带着讽刺意味地哼了一声,笑着说,随后他话锋一转,“明早天一亮我就启程。”

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肃穆与阴郁,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时海天交接处呈现的色彩。我转头,泪珠藏匿在眼底打着转儿,浅浅的一滩,像即将干涸的泉水。深吸一口气后,我用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冲他说:“臭小子,记得给我写信!”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我眨眨眼,用睫毛悄悄抹去眼泪,转过头去看他,一缕清浅的月光刺破云雾落在周遭。我们俩相视一笑,我猜他已经从我眼中看到了这句话。

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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